热暴力与冷暴力、老大哥与小老弟 ——观《发条橙》

我不得不用标题中这两个连接词来表达我对这部电影的感觉。

我觉得好的电影和其他任何好的艺术作品一样，
都是能够在有限的空间或时间内包含无限。

所以对于这部好电影来说，
我并没有办法用语言穷尽它所有的意义，
我只能把我最感兴趣的点表达出来。

这部电影的主题无疑是暴力——
各种形式各种内容的暴力，
个人的暴力，集体的暴力，国家的暴力。
肢体暴力、语言暴力、政治暴力

影片的主人公就是这位一开始自以为是老大哥的小老弟Alex。
这位小老弟在生活中怡然自得，
打架斗殴，强奸犯罪，
为了乐趣闯入民宅强奸女主人打伤男主人。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
当然，他错以为自己就是老大哥。

读过奥威尔《1984》的朋友一定会对“老大哥”不陌生。
对，他就是隐藏在国家机器后面掌控一切的专制者。
当然《发条橙》里面的老大哥当然不是Alex，
而是政府——国家机器。
这部机器通过各种手段排除异己，
然后用暴力控制人民。

而小老弟Alex的热暴力遇到老大哥就完全没有了用处，
他也不得不顺从于老大哥的淫威之下。

最后，小老弟的热暴力在与老大哥同流合污之后变成了冷暴力，
而人性中的野蛮暴力也从表面的荷尔蒙释放变成了更深邃诡秘的权力欲望。

影片一开始就通过极端化人类的原始暴力首先给观众一种刺激，
让观众体验到了平时隐藏在我们皮肤下的暴力基因。
之后，导演进而把暴力上升了层次，
由一种个人的原始的直接的真诚的暴力，
转而变成了监狱中的冷暴力，
监狱看守的偏执，医生护士的冷漠，等等
他们用他们更强大的暴力压抑了Alex的暴力。
之后导演更是把影片上升到了社会的层面，
暴力到这里变成了社会的常态，
已经被洗脑压抑了天性而变得乖顺的Alex反而没有了容身之地。

影片的结尾，
Alex和政治家结盟，
这样，Alex终于融入了掌控暴力的老大哥一伙。
而他自己也从在监狱中被洗脑的状态中解放出来，重新释放自己的天性。
他觉得自己终于痊愈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更伟大暴力，
他原始的暴力和欲望终于找到了更大的释放途径。

暴力在这里是和人类的欲望不可分割的。
欲望和暴力二者互为手段和目的。
欲望就是原始暴力的释放，
而暴力就是欲望实现的手段。

这种暴力可以是初级的肢体暴力，
也可以是生意场上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展开的尔虞我诈，
还可以是医院里通过人为手段压制人类天性的科学技术，
更可以是政治上为了获得权力控制别人而使用的各种政治手腕。

如此说来，Alex在影片开始的时候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他的暴力也是单纯而直接的，甚至可以说是真诚的发自天真内心的。
而后Alex被更强大的国家机器用暴力压抑了天性。
到最后，Alex的暴力重新得到释放，
并且变成了更加复杂更加成熟世故的权力欲望。

暴力在人与人之间可以理解为一种强迫：
初级形式是别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或者肢体上限制你的自由，
高级一点的形式是别人通过制度法律限制你的天性，
更高级的形式是别人通过教育洗脑让你天性泯灭，
还有更厉害的，那就是让你不知不觉就跟着舆论导向走，
却还以为自己是自己。

每个人固然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自由，
甚至看起来人人也都是平等的。
但是暴力的存在提醒着我们：世界从来不平等，也没有那么自由。
我们可以继续努力抗争。
感谢导演库布里克提醒了我：我们可能一直在被控制而全然不知，我们可能从来都没有自由。
反抗暴力并不简简单单的是阻止街头斗殴，
更重要的是反抗专制、压迫和不平等。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人类天生的陋习。
我们并不用极端的想要消除什么暴力，
而是要达到一种平衡和彼此的理解，
如果我极端的消除了暴力，
那么我岂不是也使用了暴力？

而且以暴易暴的结果在电影中也谈到了，Alex的暴力并没有真的被医院的暴力消除，最后他还是完全恢复了。

如果你更愿意深究，
那么尼采的《权力的意志》、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和奥威尔的《1984》可以作为关于暴力和人类对于暴力集权永无止境的欲望的说明书。

~ 由 drehouse on 04月 26, 2010.